第 63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2-06-19 10:19      字数:4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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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墨洛温王朝和加洛林王朝是法兰克人于476~887年间建立的王朝。
  “第三幕再一次展现凶神恶煞的老园丁的园圃。他愁容满面,任凭鸟儿们摆布,徒劳无益地转着圈子。这时,凶神恶煞的老园丁的女儿羞答答地——我必须装作忽而悔恨、忽而倔强的样子——披挂着破烂的新婚服饰回来,跪倒在园丁父亲脚下。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膝盖,想扶着它站起身来。父女俩跳双人舞,用舞蹈动作表示竭力站起身来散步。最后老头子凶相毕露,他把我——他的女儿赶出了家门。我再也不想活了,但是又不能死去。这时,一阵狂风从后面呼啸而来,稻草人和鸟儿希奇古怪地联合起来了。一种随风飘动、唧唧喳喳、嗡嗡颤鸣、嘎嘎作响、嘶嘶出声的狂热席卷舞台,借助无数稻草人的夹具把一个巨大的鸟笼抬起来,把国围碾得平平的,利用灵活敏捷的侏儒捉住园丁的女儿。行政长官欢呼起来,因为他看见我呆在鸟笼里。我那条毛发散乱的狗黑糊糊地、速度飞快地转着圈儿。上千种声部的狂热——每个关节都充满着胜利——同我一道吧唧吧唧地跑走了,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留下来的是七零八落的园圃。留下来的是一个衣衫褴褛、一瘸一拐的人——凶恶的老园丁。戏弄人的鸟儿们又飞回来——跳猫步、巴斯克步——把老人团团围起来。现在他疲惫不堪,犹如要防御一般,抬起裹着破布片的双臂。瞧,只是这第一个动作就使鸟儿们惊恐万分,把它们轰走了。他变成了一个稻草人,从此以后,他便集园丁与稻草人于一身。在跳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稻草人独舞时——哈泽洛夫先生考虑跳这个角色——最后一幕的终场幕布降了下来。”
  燕妮带着非常同情的口气给她的朋友哈里描述过的这个芭蕾舞剧,排练得如此无懈可击的这个三幕芭蕾舞剧——哈泽洛夫先生亲自设计了音量很大的机械装置和口吐唾沫的自动装置——这个稻草人芭蕾舞剧从未上演过。观看彩排的两位帝国宣传部的先生觉得第一幕很美,大有希望。他们在演第二幕时才第一次轻轻地咳了一下。第三幕一结束,他们便立即站起身来。总的说来,他们感到逐渐展开的情节过于沉闷,过于含沙射影。缺少乐观的精神。两个人都这样异口同声地说:“前线的士兵想要看点轻松愉快的东西,而不想看阴森恐怖、隆隆作响的地狱。”
  进行了反复磋商,内罗达夫人也用上了对自己有利的种种人事关系。最高层人士已经表现出一种倾向,表示要友好地对待一部新稿本。这时,在哈泽洛夫能够给这个剧本添上一个轻松愉快的、适合前线情况的结尾之前,一次空袭把芭蕾舞团的服装和舞台装饰全毁了。就连歌舞团也不得不为许多损失而叫苦不迭。
  虽说按理在空袭警报时必须中断排练,可是人们却又排练了一次。园丁的女儿跳着舞,使稻草人、冥府看门狗、所有的侏儒和那位行政长官都堕入梦乡——燕妮把这件事做得漂亮极了,只是她的脚背还不够高,作为小小的然而却是有碍观瞻的瑕疵引人注目。这时,哈泽洛夫刚好想要安排新的正面情节:燕妮要把所有的稻草人和那位行政长官都铐上,然后要他们供尘世也就是供先前凶神恶煞而现在品行端庄的园丁差遣。就在燕妮独自一人拿着那些笨重手铐的一刹那间——再加上用的是新脚本,她站在舞台上举止无措——强爆炸力的薄壳空投炸弹击中了作为排练场的无线电塔展览厅。
  放有灵敏的机械装置、轻便服装和活动布置的仓库塌了下来,永远塌了下来。它把用十个指头为所有排练伴奏的钢琴演奏家和艺术家费尔斯讷…伊姆布斯压到了钢琴上,永远压到了钢琴上。四个芭蕾舞女演员、两个男演员、侏儒基蒂和三个舞台管理人员受了伤,谢天谢地,只是轻伤。不过,芭蕾舞教练哈泽洛夫连皮都没有擦破一点儿。烟雾和灰尘刚散开,他就用嘶哑的叫喊声寻找燕妮。
  他找到她时,她正躺着,不得不把她的双脚从一根梁下面拔出来。人们最初担心会出现最糟糕的事情,担心这位芭蕾舞女演员已经死去。实际上,这根梁只不过压着了她的右脚和左脚而已。现在,当两只失足舞鞋对胖起来的双脚来说已变得太窄时,给人造成了这样的印象:燕妮·安古斯特里终于有了每一个芭蕾舞女演员都应当有的那种理想的高脚背。啊,你们这些用气呵成的仙女们,你们飘过来吧!吉赛尔和葛蓓莉娅或者打扮得像新娘,或者在用搪瓷眼睛哭泣。格里西和塔里奥尼,卢西勒·格拉恩和范妮·塞里托,想编织她们的四人舞,把玫瑰花撒在可怜的脚上。加尼埃①宫殿里的所有灯光都应发挥作用,以便在大隘道里把金字塔的小石块砌得天衣无缝。第一轮和第二轮四人舞,充满希望的权威们,小独舞演员和大独舞演员,首席女舞蹈演员和愤世嫉俗、无法企及的舞星,都要顺应歌剧院的环境。跳吧,加埃塔诺·维斯特里斯②!受到赞美的卡玛戈③仍然在做很有力量的分八“动”击腿跳。慢慢放弃蝴蝶和黑蜘蛛吧,“舞圣”和“玫瑰精”瓦斯拉夫·尼任斯基。不安分的诺维尔中断了旅行,在这里下了车。拆除悬空的机械装置,让月光可以像仙女一般轻轻地一闪而过,变得冷却吧。凶神恶煞的佳吉列夫④把有魔力的手放在机械装置上。忘记这种长期的痛苦,忘记你的千百万观众吧,安娜·巴甫洛娃⑤。再把你的血吐到烛光照耀的琴键上吧,肖邦。转过身去吧,贝拉斯特里加和阿希斯波萨⑥。垂死的天鹅⑦又沉醉了一次。现在你就躺在她身边吧,彼图什卡。这是最后的位置。全蹲。
  ①加尼埃(182~1898),法国学院派建筑师,以设计巴黎歌剧院著名。此处和这一句的大隘道都是指巴黎歌剧院。
  ②加埃塔诺·维斯特里斯(1729~1808),意大利舞蹈家。
  ③卡玛戈(1710~1770),法国芭蕾舞女舞蹈家。
  ④谢尔盖·佳吉列夫(1872~1929),俄国芭蕾舞剧院经理。
  ⑤安娜·巴甫洛娃(1881~1931),享有世界声誉的俄国芭蕾舞女舞蹈家。
  ⑥这里的人物以及下面的彼图什卡均为芭蕾舞剧中的形象。
  ⑦《天鹅之死》是1905年根据圣桑的音乐为安娜·巴甫洛娃改编的独舞。
  在这种情况下,燕妮要继续生活下去,要艰难地生活下去,而且不再踮起脚尖跳舞。人们不得不截去她——这种事写起来是多么难啊——两只脚的脚趾。他们给她一双粗陋的鞋,让她那双剩下的脚穿。燕妮迄今仍然热恋着的哈里·利贝瑙收到一封客观描述的、用打字机写成的信,也是最后一封信。燕妮请他也别再写信。现在这种事已经结束。他应当试着忘记,忘记一切,几乎是一切。“就是我也要尽量不再去想我们的事。”
  几天之后——哈里·利贝瑙正收拾他的行李,他要去当兵——收到一个小邮包,一个充满伤心内容的小邮包。哈里那些似梦非梦的信件用丝线捆住,捆成一个个的小包放在那儿。还有已经织好的粉红色和蓝色羊毛宝宝服和宝宝裤。他还找到一串用啤酒瓶盖橡皮垫圈串成的项链。这是当他们还是孩子,在只有啤酒瓶盖橡皮垫因而没有莲花飘浮在水面上的股票啤酒池边玩耍时,哈里送给燕妮的。
  从前有一趟有轨电车——
  这趟电车从朗富尔的黑雷桑格尔开往下城的草地巷。这是五路有轨电车,像在朗富尔和但泽之间行驶的所有有轨电车一样,五路有轨电车也在火车总站旁边停车。据说,这趟曾经是特别有轨电车的司机名叫莱姆克,主车上的售票员名叫埃里希·文策克,那辆特别有轨电车拖车上的女售票员名叫图拉·波克里弗克。她不再去奥利瓦的二路有轨电车上上班了。她每天坐着五路有轨电车来来去去九个小时。她灵活,还有点养撞,好像天生就适应干这一行似的。因为有轨电车在下班时间超载时在车厢内无法穿行,她就凭借适当的车速,从前面的上下车平台跳到后面的上下车平台。当图拉·波克里弗克售票时,所有乘她那趟车的人都得交钱买票,就连她的表兄哈里也得交。
  据说有一次,那趟特别有轨电车本来应该在二十二点十七分到达火车总站,但是,在图拉·波克里弗克于二十二点零五分从终点站黑雷桑格尔拉铃开车之后,也就是在两分钟之后,在马克斯一哈尔伯广场,有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跨上了电车。此人把一只八个角都用皮革加固了的纸板箱推到拖车后面的上下车平台上,随即点燃了一支烟。
  有轨电车空荡荡的,而且一直都相当空。在帝国移民区车站,上来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这对老夫妇在体育馆又下去了。在哈尔伯林阴大道车站,有四个红十字会护士走进拖车。在霍伊布德车站,有换车的人补票。在主车内,人要多一些。
  当有轨电车女售票员图拉·波克里弗克在拖车后面的上下车平台上写她的行车日志时,那个十七岁的小伙子在他那只左右摇晃的纸板箱旁笨手笨脚地抽着烟。因为这两个人——手拿行车日志的她和不惯抽烟的他相互认识,甚至还是亲戚——是表兄和表妹,因为两人即将生离死别,所以,这辆五路有轨电车成了一辆特别的电车。除此之外,它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图拉在“妇产医院”车站拉铃开车之后,合上行车日志问道:“你要出远门?”哈里·利贝瑙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揣着征兵令,完全按照不可避免的离别场面常有的方式回答说:“尽可能走得远远的。”
  图拉的行车日志——一件平淡无奇的道具,插在业已磨损的木盖之间:“难道我们这儿就再也不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