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作者:套牢      更新:2022-12-03 20:05      字数:4949
  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会有什么出路?!亡国灭种,势在必然!”
  宋维新忿然地:“那些东洋人太狂了!”
  周恩来望着波浪翻滚的海面,“不光是东洋人,那些西洋人,那些帝国主义列
  强,英国、法国、俄国、美国,都一样,都骑在我们脖子上屙屎厨尿。为什么?他
  们为什么能这样?不就是因为我们落后,我们穷吗?我们不能这样落后下去,这样
  穷下去!我们一定也得富强起来!只有富强起来了,我们才会有出头的日于。”
  宋维新忿然而又不服气地:“那个东洋,那个小日本,弹丸之地,诛儒身躯,
  怎么就会那么厉害呢?”
  周恩来依旧遥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日本也是近五十年内才强盛起来的。在
  1868年之前,它和我们中国一样,也是被笼罩压制在封建制度下,当时的德川家族
  的江户幕府,和咱们的清王朝一样,实行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对来自美国、英国、
  荷兰、俄国、法国等西方列强的欺凌,也是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1868年,日
  本各地爆发了“社会改革”起义,彻底摧毁了日本延续了二百六十多年的德川幕府
  的封建专制统治,改庆应四年为明治元年,明治天皇在各派拥护改革的激进势力的
  推动下,进行了维新改革。首先革除了封建弊政,消除了封建割据,加强和巩固了
  中央集权,一尔后,打破了闭关自守,实行开放,大力引进西洋的先进科学技术,
  发展工商业,修铁路,办邮局,发展通讯,统一货币,开办工厂,奖励贸易,还实
  行征兵制,建立新式武装,维护民族独立,还实行义务教育,破除封建文化,倡导
  开明文化,学习西洋文明,结果,从1868年,到1873年,仅仅五年时间,那个弹丸
  之地岛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自此,越来越厉害,与美、英、法、俄等那些
  西方列强们平起平坐了。”
  “这小日本!”宋维新说不上是赞叹,还是轻蔑,是折服,还是不服气地感慨
  了一句。
  周恩来慢慢转过身来:“所以,不能小看那小日本!我们要向那小日本学习!
  要想打败强硬的对手,首先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对手的强硬之处学过来,学到手,甚
  至比对手的强硬之处还要强,这样才能以强制强。”
  赵瑞芝、宋一茗、宋维新、邓颖超都望着周恩来。周恩来那充满着深沉的忧思
  的眼睛,此时却写满了信念和对未来的期盼;
  “所以,我决定:这次回天津后,准备一下,筹措一点路费和学费,东渡日本,
  去学习。”
  第四章
  读着这位守常先生和仲睿先生的文章,感到有一种奋发向上的力量激荡于纸面。
  还有适之先生的文章,也令人振奋。赵瑞芝决计女扮男装,考入北大。
  一
  这一年,北京的秋寒来得比往年早。
  才刚刚是九月下旬,寒秋之初,北京已被笼罩在阴郁肃杀、寒气袭人的秋风秋
  雨之中了。尤其是最近,连着几天,都是先风后雨。每天一过午后就狂风大作,整
  个宇宙间,到处都回响着野兽狂吼般的风啸声。天色灰而发黑,阴云密市,沉郁而
  凝滞,像一口黑闷的大铁锅似地扣在大地上。狂风过处,迷蒙的尘土,细碎的砂粒,
  以及纸片、枯叶、人与各种兽类的已干散的粪便和各种各样污秽的物件,都被搅合
  在一起,掀卷起来,在空中狂飞乱舞,时而扬上高空,时而又沉落下来,时而飘飘
  悠悠,时而旋着旋儿,把整个天地间搅得迷迷离离、混混沌沌的。马路上的行人,
  在这狂风和狂风卷起的砂尘、杂物的凶狂扑打下,都低着头,拢着肩,掩着脸,身
  子向前屁股朝后地弓着腰,颠颠跌跌地艰难地走着,时不时还被迫地扭转过身子,
  背顶着风站上一会儿,或者倒退着慢慢走上几步。那些拉洋车的,拉板车的,尤其
  是上面坐着人或者拉着东西的,更是举步艰辛,虽说车的轮子是在转动着,但好长
  时间也行进不了多少,弄不好还时不时地被狂风的猛劲拉拽得后退不止。风后紧接
  着便是雨,倾盆大雨从沉郁阴黑的云天上哗哗地泼洒而下。伴随着大雨的倾泻,闪
  电不时地撕裂着浓重的乌云,飞掠着耀眼的蓝光,雷阵也不时地轰隆隆地滚过。在
  这狂风暴雨的肆虐下,不仅行人稀少,就连平时街头巷口那摆满了的摊点,那吆喝
  叫卖声争先恐后、此起彼落的卖热馒头的、卖烙饼的、卖各类小吃的草棚棚、布棚
  棚,也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些破烂砖头、那些长条形的破木板子和烂板凳,东倒西
  歪地乱扔在那儿。街面上行人越来越稀少,街面也显得越来越空荡,甚至连无家落
  身的野狗野猫也见不着了。偶尔有上几辆洋车、汽车从街中间驶过,也是几声急促
  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后,四周又归于风雨的啸吼。风狂雨骤,雨骤风狂,似乎这
  天地间已不是人类的世界了,而是一切都是在狂风暴雨肆虐的淫威之下。
  这一天,赵瑞芝上午到街上去买了两件换季的秋装,中午天变之前就回到了住
  处,因为今天午后宋维新要来告诉她关于北京大学是否同意补括她为新生的事情。
  来北京后,赵瑞芝和宋一茗都暂时先住在宋家兄妹的一个表姨家里,和表姨的
  二女儿也是小女儿漆小玉住在一起。
  漆小玉,女高师的学生,开朗,爽直,待人热情,年龄比她们俩都大,待她们
  就像大姐姐一样。宋一茗上女高师,就是她去信提的建议。这几天,她领着宋一茗
  在忙着办理入学手续。
  漆小玉曾劝说过赵瑞芝也上女高师,说现在男女同校还没有先例,像北京大学
  这样全国有名的第一流的高等学府,恐怕还不会破这个例,接收她入学。但赵瑞芝
  一心一意想上北大,漆小玉也只好笑笑作罢。
  十几天来,宋维新一直在为赵瑞芝上北大的事情而奔波。本来,他们在天津卫
  和周恩来、邓颖超分手后抵达北京时,北大的招生已经完毕,但后来又传出消息说,
  新任校长蔡元培先生致力于改革北京大学的学制,决定扩大文理二科,所以还要再
  补充招收一些文理二科方面的新生。不用说这对于赵瑞芝是一个意外的喜讯和机会。
  于是宋维新就立即着手帮赵瑞芝跑补招方面的事情。
  虽然是一个意外的喜讯和机会,但事情也并不是那么好办。这十几天,宋维新
  从早到晚奔走着,没有着落,甚至连补招的入学考试都不允许参加,理由就是因为
  赵瑞芝是个女性,如同一茗的表姐漆小玉说的一样,现国内还没有实行男女同校,
  北大作为首席高等学府,要顾及自己的声誉,不愿造次破这个例。
  这一下,当头一个问棍无情地打在赵瑞芝头上,打得赵瑞芝晕头转向,束手无
  策。她不顾一切地逃婚出来,来北京,就为的上学,上北大,要是上不了北大,可
  怎么办?回去,绝不可能!实在不行,上女高师,但她一心一意想上北大,痴心执
  著,总是难以舍去。
  天哪!在中国,囚禁女子的铁笼,怎么这样难以冲破?!
  赵瑞芝忧心如焚,心头被浓黑的阴云笼罩着,沉压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
  也黯然无光,溢满着伤感和焦虑;她吃不下,喝不下,整天坐在窗前,思绪像一团
  纷杂的乱麻似地勒捆着她的脑神经,折磨着她,使她的脑子一阵阵地抽动着,跳着,
  难以忍受地剧烈地疼痛着。
  宋维新、宋一茗兄妹,还有漆小玉,都替赵瑞芝着急。
  不管怎么着,在北京也要把大学上上。回去,是绝不能回去的!她好不容易从
  那阴森森的活人坟墓中逃了出来,怎么能再回去呢?
  他们几个都这样认为。
  就连宋家兄妹的表姨杨玉霞也说:“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决不能再回去!再想
  想办法吧!”
  宋维新一天到晚不辞辛苦地奔走着,在找关系,找门路,想办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事情仍没有个让人感到宽慰的结果。北京大学负责办理补
  招新生入学考试的那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一个又瘦又小的迂腐的老夫子,嘴咬
  得很紧,一点也不松口,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像在吟诗诵文般地拖着调子说:
  “不可!不可!补招女子。绝不可也!绝不可也!”
  眼看着补招新生入学考试的日子已经来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瑞芝的嘴
  角都已经急起了泡。宋家兄妹和漆小玉也都坐卧不宁。最后还是漆小玉毕竟比赵瑞
  芝和宋一茗都年长几岁,还有点主意,说女高师正好也在补招新生,干脆让赵瑞芝
  用赵瑞芝这个原名报考女高师,同时,让赵瑞芝把自己名字中“芝”字的草字头取
  掉,改成赵瑞之,报考北大,光参加补招考试,反正他们不知道是男是女,先考完
  再说。两手准备:如果考的成绩不理想,北大没能考上,就上女高师,女高师要求
  的成绩比北大要低一些;如果考的成绩不错,考上北大了,就再想办法。要想尽一
  切办法!总之,不能回去!在北京一定要把大学上上!
  大家都赞同,说漆小玉的办法是可行的好办法。
  赵瑞芝想想,也觉得只能这样试试。就让宋维新帮她用“赵瑞之”的名字报了
  名,后又在漆小玉,宋一茗操持下,着一身男子装束,参加了考试。
  考试下来,赵瑞芝考得特别好,成绩优异。
  今天,宋维新就是拿着赵瑞芝的考试成绩,去绕着圈子投石问路去了。
  赵瑞芝队街上买衣服回来时,家里没人。宋家表姨父漆立德最近应财政总长梁
  启超的邀请,出任财政部部员,去部里上班去了。表姨杨玉霞昨天夜里受了风寒,
  身子不大舒服,由小玉的奶妈林妈陪着,叫了辆洋车去医院看病了。宋一茗和漆小
  玉去女高师为一茗办理入学手续去了。
  赵瑞芝坐在窗前,等候宋维新来。
  靠着窗户的桌子上,堆放着宋维新和漆小玉给赵瑞芝借来的各种各样的书报杂
  志,都是新近出版的,很新潮的。其中,《青年杂志》她过去曾看到过,翻阅过,
  陈独秀先生,就是她从《青年杂志》上知道的。后面的由《青年杂志》改刊而成的
  《新青年》、还有《甲寅》、《晨钟报》、《甲寅日刊》等,她过去都未见过,这
  一次来北京她才看到。她如饥似渴地认真地读这些书报杂志上的每一篇文章、她又
  一次一阵阵地感受到一种清新的、激人心血沸腾的气息扑人脸面,动人心弦。尤其
  是,她又知道了一个人,一个名叫李大钊、字守常的青年学者。这位李大钊先生的
  文章,和陈独秀先生的文章一样,才气横溢,文笔通达流畅,铿锵嘹亮,笔锋犀利,
  气势磅礴,尤其是立意清新并富有勃勃生机,内蕴深刻而丰厚;谈古论今,以现今
  引未来,对历史遗训的大胆批判,对当今时弊的大胆鞭挞,对未来前途的大胆预测,
  思想和认识上的真知灼见,无一不诉诸笔端。读他们的文章,赵瑞芝时时都感受到
  有一种奋发向上的力量激荡于纸面,从字里行间迸然呼啸而出。
  春日载阳,东风解冻……
  ……彼幽闭贞静之青春,携来无限之希望,无限之兴趣,飘然贡其柔丽之姿于
  吾前途辽远之青年之前,而默许以独享之权利……
  ……宇宙无尽,即青春无尽,即自我无尽。此之精神,即生死骨肉、回天再造
  之精神也。此之气魄,即慷慨悲壮、拔盖世之气魄也。惟真知爱青春者,乃能识宇
  宙有无尽之青春。惟真能识宇宙有无尽之青春者,乃能具此种精神与气魄。惟真有
  此种精神与气魄者,乃能永享宇宙无尽之青春……
  这是李先生刊出在由《青年杂志》改刊的去年九月份出版的第二卷第一期《新
  青年》上的长篇论文《青春》。
  这是一篇号召青年奋起反对专制腐朽的封建主义的气贯长虹的力作。
  文章深刻指出了两千多年来的封建专制统治给中国带来的巨大危害,激愤斥问:
  “此长久之历史,积尘重压,以任桔其生命而臻于衰败者,又宁容讳?”当然,问
  题“不在于龈龈辩证白首中国之不死,乃在汲汲孕育青春中国之再生”。而这种
  “回春”的“再生”的办法就是“革命”。李先生在文章中列举了土耳其的“青年
  之政治运动”,列举了“印度革命之烽烟一缕,引而弥长”,也列举了孙中山先生
  领导的推翻清王朝的辛亥革命,指出未来的希望在青年身上。
  ……青年之自觉,一在冲决过去历史之网罗,破坏陈腐学说之囹圄,勿令僵尸
  枯骨,束缚现在活泼泼地之我,进而纵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