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作者:指点迷津      更新:2023-05-21 14:16      字数:4677
  已经很晚了,承欢不舍得看手表,怕已经凌晨,会害怕第二天起不来。
  〃早上来接你。〃
  轻轻开门,看到承早已在沙发上睡着。
  连他都已经回来,由此可知肯定已经是早上了。
  承欢悄悄进房,倒在床上,发觉不知怎地,移花接木,姚君的一件大衣已经在她身上。
  她窃笑,他衣柜里一定有一打以上的长大衣,哪位女士需要,穿走可也。
  她合上眼,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听见闹钟响,惊醒,却是电话。
  承早惺松地在门口说:〃姐,找你。〃
  是姚志明。
  〃你在什么地方?〃
  〃在门口。〃
  〃给我十分钟。〃
  承欢跳起床来淋浴更衣,结果花了十五分钟,头发湿漉漉赶下楼去。
  他买了热可可与牛角面包等她。
  承欢忽然紧紧拥抱姚君,嗅到他身上药水肥皂的香味。
  他不想她有时间见别人,他自己当然也见不到别人,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在接着的一个月内,承欢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数十小时。
  承早发觉小公寓儿乎完全属于他一人,姐姐早出晚归,二人已无机会见面,有事要打电话到她公司去。
  然后,他听说姐姐同一个外国人来往。
  他还辩白曰:〃不不,她不会的。〃
  汤丽玫讶异:〃外国人有什么不对?〃
  一日临下班,毛咏欣上来看好友。
  她吓一跳,〃怎么回事,承欢,你瘦好多。〃
  承欢无奈,〃忙。〃连自己都为这藉口笑了。
  〃那外国人是谁?〃
  承欢答:〃他不是外国人,他叫姚志明。〃
  〃有些外国人叫卫奕信、戴麟趾、麦理浩。〃
  〃他确有华人血统。〃
  〃拿何国护照?〃
  承欢放下文件夹子,想一想,〃我不知道,我从来没问过,我不关心。〃
  毛咏欣张大眼睛,〃你在恋爱?〃
  〃对于这点,我亦不太肯定,抱歉未能作答。〃
  毛咏欣问:〃你可快乐?〃
  承欢对这个问题却非常有把握,〃那也不用去说它了。〃
  毛咏欣艳羡不已,〃夫复何求!〃
  承欢微笑。
  〃有无订下计划?〃
  承欢老老实实回答:〃我连他多大年纪,收入多寡都不知道,并无任何打算。〃
  过一两日,麦太太叫她回家。
  〃承欢,很久没看到你。〃
  这是真话。
  〃今晚回来吃饭。〃
  〃今晚我——〃
  〃今晚!〃
  姚志明知道后毫不犹豫地说:〃我在门口等你。〃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不要紧。〃
  一进门,麦太太便铁青着面孔,〃你与外国人同居?〃
  承欢愕然,〃没有的事。〃
  〃承早,你出来与姐姐对质。〃
  承欢不相信双目双耳,〃承早,你这样报答我?〃
  麦来添功道:〃大家坐下谈,别紧张。〃
  〃是不是外国人?〃
  承早说:〃那么高大英俊,还不是外国人?我十分担心。〃
  麦太太精神绷到极限,〃承欢,我女儿不嫁外国人!〃
  〃嫁?没有人要娶我。〃
  〃什么,他还不打算娶你?〃
  承欢取过外套,〃我有事先走一步。〃
  〃慢着。〃
  〃承早,你找地方搬吧,我不留你了。〃
  〃姐,你别误会,我是关怀你。〃
  〃大多口惠,太多街坊组长,太多约束,我的权利与义务不相称。〃
  承欢取过外套奔落楼。
  一眼便看到姚志明的车子缓缓兜过来。
  她跑过去,拉开车门便上车。
  〃你并没有叫我久候。〃
  承欢转过头来,微笑问:〃你处,还是我处?〃
  她知道,麦承欢做一个乖女儿,到今天为止。
  事情并非不可告人,也不是不能解释,事实上三言两语便可叫母亲释嫌。
  姚君是上海人,有正当职业,学识与收入均高人一等,未婚,他们不是没有前途的一对……
  可是承欢已决定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母亲介入她与她男伴之间。
  这纯是她麦承欢的私事,她没有必要向家人交待男伴的出身、学历、背景。
  母亲需索无穷,咄咄逼人,她每退一步,母亲就进攻一步。
  她若乖乖解释一番,母亲便会逼她把他带返家中用大光灯照他。
  并且做出倨傲之状,令他以及女儿难做。
  为什么?行为怪僻是更年期女性特征,毋需详细研究。
  反正麦承欢认为她将届而立之年,生命与生活都应由自己控制,不容他人插手。
  母亲寂寞了那么多年,生活枯燥得一如荒原,看到子女的生活丰盛新奇鲜蹦活跳,巴不得事事加一脚,最想做子女生活中的导演,这样,方可弥补她心中不足。
  可是,麦承欢不是活在戏中,她不需要任何人教她下一次约会该怎么做。
  当然,母亲会得把她这种行为归咎于不孝。
  承欢仰起头,就不孝好了。
  不是没有遗憾,不是不惆怅,而是只能如此。
  上四分之一世纪,麦承欢事事照顾母亲心事,以母亲心愿为依归。
  今日,她要先为自己着想。
  太多太多次,母亲缠着她要钱、要时间、要尊重、要关注。
  严格来说,母亲不事生产,专想把生命寄托在子女身上。
  以往,承欢总是不舍得同她说:〃管你自己的事。〃
  现在,承欢知道她的好时光也已然不多。
  她对毛咏欣说:〃一下子就老了。〃
  〃老倒未必,而是明年后年长多了智慧,价值观想必不同,许多事你不屑做,也就失去许多乐趣,真的到年纪大了,一点回忆也无。〃
  承欢叹口气。
  〃你与姚志明的事传得很厉害。〃
  〃那多好,这叫绯闻,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资格拥有绯闻。〃
  毛咏欣并不反对,微笑道:〃没想到你轻易得到了我的奢望。〃
  承欢看着她,〃不,你比我聪明,你可以衡量出这件事不值得做。〃
  〃值与不值,纯是当事人的感觉。〃
  承欢颔首,同聪明人对话,真是享受。
  〃这件事对你来说,真是迈出人生一大步。〃
  承欢说:〃姚志明就是看中我这一点,他终于俘虏了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女孩。〃
  〃当你变得同他其他女友一般不羁之际,情况会有改变。〃
  〃那是一定的事,可是目前我觉得享受。〃
  毛咏欣看着她,〃你不怕名誉变坏?〃
  承欢哑然失笑,〃大不了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辛家亮。〃
  〃当心你会伤心。〃
  〃那当然是必需付出代价。〃
  〃价值观尚逗留在世纪初的伯母怎么想?〃
  〃我要是处处注意她怎么想,她自然想法多多,若完全不去理她,她的想法与我何干。〃
  〃可是,母女关系一定大坏。〃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姚志明好像结过一次婚。〃
  〃是吗,告诉我更多。〃
  〃你没有问他?〃
  承欢大胆地说:〃接吻还来不及,谁问这种不相干的无聊事。〃
  毛咏欣羡慕得眼珠子差些掉出来。
  其实麦承欢没有那么不堪,她与姚志明之间也有属灵的时候。
  像一日两人坐在沙滩上,他忽然说:〃昨天我在某酒会碰到一个人。〃
  〃啊。〃
  〃他的名字叫辛家亮。〃
  承欢微笑,〃你们可有交谈?〃
  〃他是一个有趣的人,特地走到我面前自我介绍,并且表示他曾是你未婚夫,又叫我好好照顾你。〃
  〃你如何回答?〃
  〃我说我会尽量做到最好。〃
  〃谢谢你。〃
  〃接着他给我一杯白兰地,暗示给我知道,你俩之间,并无肉体关系。〃
  承欢噗哧一声笑出来。
  姚志明大惑不解,〃怎么可能,那真是一项成就,你们订婚多久?〃
  承欢凝视他,〃如果今夜你讨得我欢心,我或许会把秘密一一告诉你。〃
  姚志明把承欢搂在怀中,下巴放在她头顶上,
  〃你是真爱他,你不过是贪图我的身体。〃
  〃难为你分得这么清楚。〃
  〃我被利用了。〃他微笑。
  〃有一本文艺小说:叫作《欺骗与遗弃》。〃
  〃那是我的写照吗?〃
  承欢温柔地说:〃当然不,我只是随口说说。〃
  〃承欢,或者我们俩应当结婚。〃
  承欢吓一跳,〃你竟想我同你结婚?〃
  〃这算得是奢望?〃
  〃咄,你的过去那么复杂,阅历如此丰富,哪里还配结婚!〃
  姚志明微笑,〃但是我可以使你快乐。〃
  〃这是一个很大的引诱,不过,既然现在我已得到我所需要的一切,我又何必同你结婚?〃
  姚说:〃我不该一上来就投怀送抱,让你为所欲为。〃
  〃所以守身如玉也有好处。〃
  她笑,〃看到你,谁还看得住自己。〃
  麦承欢仍然不知他明年有无机会升级,抑或到底有无结婚,可是,这还有什么重要呢。
  他们在一起是那么开心。
  这一切伎俩,姚志明一定已经用过无数次,但是对麦承欢来说,仍然是新鲜的。
  承欢已经不大回家去。
  轮到承早到办公室来找她,〃姐,你搬了家应该通知家人。〃
  〃对,你好吗?汤丽玫好吗?〃
  〃我俩已经分手。〃
  承欢点点头,这也是意料中事,忽然想起来,〃那孩子呢?〃
  〃仍然由保姆带,还是常常哭泣。〃
  〃你现在哪里住?〃
  〃宿舍。〃
  承欢掏出一叠钞票轻轻塞进他的裤袋。
  承早说:〃我都没有去过你的新家。〃
  〃有空来看看,地方相当宽大,问政府借了一大笔钱,余生不得动弹。〃
  〃姐,你真有本事。〃
  〃承早,我一直看好你。〃
  〃可是你与家里的距离越来越大。〃
  承欢不语。
  〃张老板退休,爸也不打算再找新工作。〃
  〃他是该休息了。〃
  〃很挂念你。〃
  承欢微笑,〃子女总会长大,哪里还可以陪他看球赛吃热狗。〃
  〃偶尔……?〃
  承欢答:〃是,偶尔,可是,忙得不可开交,想休息,怕问长问短。〃
  承早说:〃我明白。〃
  〃有许多事,不想解释、交待、道歉。〃
  〃最惨是道歉。〃
  〃是,生活对年轻人也很残酷,在外头碰得眉青鼻肿,好不容易苟且偷生,还得对挑剔的老人不住致歉:对不起我不如王伯母女儿争气,不好意思我没嫁入豪门,真亏欠我想留下这三千元做自己零用……人生没意义。〃
  承早摸一摸口袋中厚厚的钞票,〃我明白,我走了。〃
  承欢送他出去。
  她身边也不是常常有那么多现款,不过知道弟弟要来,特地往银行兑给他。
  他这种年纪最等钱用。
  下班前姚志明一定拨电话给她。
  这一天麦承欢没有等他,自顾自溜了出去。
  华灯初上,街上人群熙来攘往,承欢夹杂在其中,如鱼得水。
  她看了一会橱窗,喝了一杯咖啡,觉得十分轻松,回家与一男子同一部电梯。
  那位男士忽然问:〃你可是麦小姐?〃
  承欢连忙笑问:〃你是哪一位?〃
  〃我叫简国明,我们见过面,政府宣布——那次——〃
  承欢唯唯诺诺。
  〃你住七楼?〃
  〃是。〃
  〃我在十二楼甲座。〃
  承欢笑,〃与父母住?〃
  〃不,我独居,〃停一停,〃你呢?〃
  〃我也一个人。〃
  〃有空联络。〃立刻写下电话给她。
  他看她进门口。
  承欢说:〃有空来坐。〃
  她只看到简君一身西服十分名贵熨帖。
  甫进门就听见电话铃不住响。
  承欢取起听筒,〃这倒巧,我刚进门。〃
  〃我不停打了有一小时了。〃
  承欢朝自已挤挤眼。〃姚志明,你已堕入魔障。〃
  〃我知道,〃姚志明颓然,〃以往,都是女性到处找我,对,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回父母家。〃承欢不想交待,好不容易争取到自由,怎么会轻易放弃。
  〃呵,承欢膝下。〃
  〃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