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节
作者:散发弄舟      更新:2021-07-17 08:27      字数:4905
  婉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不由得将眼光放到了一旁的幼兰身上。幼兰也是苦笑了一下,解释道:“婉贞,皇后娘娘和瑾妃娘娘是特意前来看望你的,她们怕你一个人待着会闷,也不知道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怎么样了,所以才亲自过来瞧瞧。你可不要辜负了两位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婉贞又是一惊,心中颇为疑惑,嘴里却说道:“婉贞何德何能,竟然要麻烦两位娘娘纡尊降贵前来相见。本该是婉贞进宫去拜见二位才是,如今两位娘娘如此恩宠,婉贞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皇后笑嗔道:“瞧你说的,你我本是一家人,以咱们的交情,谁去看望谁又何必计较得这么清楚?况且如今你身子不方便,该当我们来见你的,今儿个我们来便是想看看你的情形到底如何了,不过瞧你这副模样,倒真是消瘦了许多,这究竟怎么回事儿?”
  皇后和瑾妃都问了同一个问题,婉贞也不好再继续回避,只得勉强笑着说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觉得成天都打不起精神来,做什么都觉得无趣,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皇后和瑾妃听了,眉头都不由得微皱,交换了个眼色,遂和颜悦色地对她说道:“你呀,就是在这屋里闷得太久了,又没个人陪伴,才会这样。难道在醇亲王府里,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跟你说话儿的人么?”
  婉贞和幼兰同时一惊,这话可说得有些重了她俩对视了一眼,婉贞急忙说道:“不是的,皇后娘娘。我在这儿已经住得很好了,只是五嫂她们各有各的事儿忙,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把他们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吧?我自个儿的事情自个儿清楚,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五嫂她们并没有关系。”
  皇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也别太紧张,本宫不过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只是看着你如今这憔悴的样子,本宫心里难受啊想当初,咱们三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可现在……”她又叹了口气。
  瑾妃也跟着说道:“是啊,当初咱们一块儿的时候,可是极谈得来的,后来你走了,我们说话儿似乎也像是冷清了几分,想想以前,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婉贞不由得被她们说得一头雾水。
  当初她还在宫里的时候,成天担心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慈禧算计,再加上一直跟光绪一起被关在住处,与皇后和瑾妃三人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也从未发生过什么相谈甚欢的事情。更何况当时她因为慈禧的另眼相看和跟光绪的亲密关系,皇后是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的,又何谈什么“开心快乐”?
  如今已经事过境迁,她们却特意提起此事,还故意曲解只往好了去说,究竟是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她也只能笑着说道:“当初婉贞在宫里,多得两位娘娘照应,至今想起来还是感激不尽呢”
  皇后笑了笑,突然像是茅塞顿开一样,又惊又喜地说道:“对了既然你在这儿也没什么伴儿,不如就住进宫里去吧左右本宫和瑾妃妹妹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做,陪你说说话、聊聊天儿倒还是做得到的。再说你如今身子虚弱,正是需要好好调养的时候,宫里的条件到底比外边儿还是强些,也可以让太医随时候着以防不时之需,正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情你看如何?”
  瑾妃也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呀,婉贞,反正咱们之间也不是外人,你无需忌讳太多,就住进宫里去吧”
  婉贞愕然,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说出这种事来,她们当资金城是客栈,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吗?
  “这可如何使得”她惊讶地说道,同时在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脱口而出道,“难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和瑾妃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皇后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也不能这么说。皇上这些天来,天天不是处理国事就是为你和钟郡王爷的事情伤神,我们在旁看了,也是心酸不已。皇上可是非常担心你们母子的安危啊我们合计着,与其让他这么担心,倒不如把你接到宫里去静养,一来可以多少帮你点儿忙,二来也可以安皇上的心,何乐而不为呢?”
  婉贞不由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
  记得以前她们恨不得能把自己赶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们面前,如今却又表现得那么积极想要将她带进宫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论如何,进宫之事是绝对不用考虑的,不论从哪个方面讲,她现在的状况都不适宜自找麻烦,她现在需要的是静静休养,而不是惊涛骇浪。
  于是,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含笑说道:“两位娘娘的好心,婉贞心领了。只是,婉贞如今是个未亡人,理应在家为七爷守灵,如今住在醇亲王府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两天本就打算搬回去了,进宫之事却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怕是要令两位娘娘失望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时机
  皇后和瑾妃双双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婉贞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歉疚地说道:“两位娘娘特意前来看望,婉贞本该多陪一会儿,只是此刻身子却有些不适,就先告退了。”
  她现在是个孕妇,随时出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皇后和瑾妃见状,倒也不好过于逼迫她,只得暂停了话题,笑道:“既是如此,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咱们回头再聊。”
  她笑了笑,转身向着自己的居处走去。
  幼兰颇为尴尬地看了皇后和瑾妃一眼。她正在对着账呢,突然被她们两人不告而来的事情打乱了手脚,一时也没想那么多便带着两人来见婉贞,却没想到她们竟然是打着让婉贞进宫的算盘来的。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看她,淡淡地说道:“幼兰,婉贞和皇上的事儿你也是知道的,如今七爷已经去了,留下婉贞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若是能让她跟皇上复合,那是最完美不过的事儿,你说可是这个理儿?”
  这话该怎么回答呢?她不是都已经把事情定性了吗?幼兰暗地里苦笑着,想了想,斟酌着词句说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幼兰明白。就这些日子皇上的态度看来,对婉贞的心意也昭然若揭。只是,幼兰以为,如今婉贞才刚经历了七爷的事情,正是伤心的时候,怕没有精力去顾及别人的想法。此时提起进宫的事儿,恐怕不是个良机啊”
  瑾妃皱了皱眉头,道:“正是因为知道她心里难过,所以才想找个方法帮她纾解一下心情。虽然七爷已经去了,可皇上对她的一片真心难道就不能弥补这个损失吗?”
  幼兰见这两人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婉贞进宫,不由微感讶异。她们这番作态,究竟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她们自作主张?
  她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皇上虽然对婉贞有情,可他日理万机,已经很累了,若是再加上个婉贞的事情,会不会更加令皇上费神?”
  皇后略微有些浮躁地说道:“正是因为皇上日理万机,才需要有人去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要知道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经年累月的劳累,皇上自从亲政以来,便一直孜孜不倦地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对身边的一切都不闻不问,这么些年了,一天比一天憔悴本宫身为皇后,六宫之首,怎能不为此忧心忡忡呢?想来想去,唯一能让皇上分出心思来考虑的怕也就只有婉贞了,让她进宫,无论对皇上还是对她,都是件好事”
  幼兰一听,顿时明白了。
  皇后和瑾妃的目的,其实并没有跟以前有太大的出入,不过是“圣心”二字罢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儿,这两人早就已经失宠了,但身为后宫女人,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宫里,她们自是不愿接受孤苦一生的命运。然而光绪对她们俩的感情却颇为决绝,虽然不至于到憎恨的程度,却也是坚决不肯多给她们一点儿机会的,这让她们即使想要争一争也没有机会。为今之计,只有将婉贞拉进宫里,吸引了皇帝的注意,让他别再一味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政事上,浑水摸鱼,她们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更何况,如果能够成功说服婉贞入宫,遂了皇帝多年的心愿的话,说不得还能改善皇帝对她们俩的印象,不说重获圣宠,至少也可以改善一下目前这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的境遇吧?
  想通了这一层,幼兰却没有丝毫放松的心情,反倒更加纠结起来。若是皇后她们一时兴起想要让婉贞进宫去也就罢了,那样的话还有可能推脱,可如今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跟她们的未来和利益息息相关了,这样的情形下是否还能拒绝她们的提议,她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皇后看了看她,又道:“本宫方才已经说了,此事乃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婉贞如今心情不好,难得考虑得到那么周全,你经常在旁边要提点提点她才是,别因为一时的疏忽而放过了大好机会,最终后悔终生”
  一句话,也不知触痛了她们心底的哪处伤痕,一时间,皇后和瑾妃都垂下了头,神情有些黯淡。
  幼兰见气氛突然沉重起来,不由暗叫不妙,赶紧笑着说道:“婉贞真是好福气,有皇上、皇后和瑾妃娘娘关心照顾,我想她心里一定也是明白的。过两天,等她心情好些儿了,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她,千万莫辜负了皇上和娘娘们的一片好意”
  皇后的脸色这才转好了些,笑了笑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幼兰。婉贞住在你这儿,你的责任重大啊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尽管出声就是。”
  瑾妃也道:“正是。我们姐妹虽然身在深宫,可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外边儿的情形,有些事情还是能够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没关系。”
  幼兰心中一跳,她们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但此刻却无暇细思,只能恭敬地答道:“幼兰明白了,请两位娘娘放心,幼兰一定尽心尽力,好好儿照顾好婉贞母子。”
  皇后和瑾妃虽未能完全达到目的,但能得到幼兰的承诺也多少有些安心了,于是满意地离去。
  幼兰却是知道婉贞的脾气的。她虽然看上去随和好说话,但若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方才她对皇后和瑾妃的态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至少在目前并没有进宫的打算,如此一来,自己又怎么好开口去劝她?载涛刚死就劝说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即使那个男人对她用情至深,也不合适啊
  满心的愁绪,她并没有立刻前去见婉贞,就算见着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索性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却是无心做事,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情,不知该如何是好。到了晚上,载沣回来,她便将今日的事情与他说了,载沣顿时陷入了沉默。
  “爷……”她等了许久,却仍旧等不到载沣的回答,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不由惴惴地问道,“您看,两位娘娘的吩咐……该如何处理才好?”
  载沣沉默了半晌,郁郁地说道:“此事,虽然她们嘴里说并不是皇上的意思,可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她们的动作吗?”
  幼兰一愣,顿时有点恍悟,脱口而出道:“难道说……皇上其实是默许了的?”
  载沣点点头,道:“若非皇上默许,她们又如何能够出得宫来?若是皇上不愿她们这么做,又岂会容许她们自作主张?”
  幼兰顿时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如此看来,皇上也是想要婉贞的了。”
  载沣苦笑了一下,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什么,缓缓说道:“皇上想要婉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三年……不过婉贞执意要跟老七在一起,他才最终退让了而已。可如今老七已经去了,正如皇后所说,留下婉贞母子孤零零活在这世上,若是有皇上的悉心照顾和开解,能够让她从悲痛中走出来,倒也不是件坏事。只不过,就时间上而言,他们都太过心急了啊”
  幼兰琢磨着他的意思,揣测地问道:“那么爷的意思,还是赞成按照娘娘们的吩咐去做了?劝婉贞进宫,接受皇上的感情?”
  载沣叹了口气,道:“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呢?做臣子的,就得要体会圣心,有些皇上不便出面的事情,我们就必须代为办妥……只是,这些日子婉贞的情绪一直不大好,这件事你且先放一放,等她心情好些了再说,免得弄巧成拙。”
  幼兰也是叹息了一声,道:“爷说的也正是妾身所顾虑的。就算不为人言考虑,单就婉贞的性子而言,此时去劝她怕是反倒会引起她的反感,得不偿失。也罢,就先等等吧。”
  载沣点了点头,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思,洗漱过后,便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