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燕军兵败如山倒,连退九十里到了狼嘴峪,还未及整顿残兵又被南江军尾追而至,无力抵抗,只得弃险而逃。南江军也追累了,就在狼嘴峪驻扎,北燕军才得以喘息,在山下结营拒守。
听着手下将军把伤亡损失一一汇报,大元帅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赶尽杀绝啊!”他忽然轻笑起来,害得手下众将以为元帅受刺激过度,有点儿精神异常。燕于威叹息轻喃:“看来你真是恨我恨得彻底了,但你有机会杀我时又为什么放过我呢……”
姜淳小心翼翼地叫唤:“元帅,元帅!”
燕于威瞪他一眼,“叫什么?我没睡着。”
姜淳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如果不尽快夺回失地,皇上一定会降罪的。”
燕于威懒懒回答:“他现在就会降罪了,我打仗一向有胜无败,这回却败得这么惨,他面子上不好看,能不拿我出气吗?他可不会听‘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套,何况我还有十几个早就看我不顺眼的兄弟?他们等这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说的一点儿不错,姜淳力争:“但如果我们能及时收复……”
燕于威打断他的话,“那样处罚会轻些,但你以为南江军固守狼嘴峪,是能轻易攻破的吗?我就算倾尽全力,三五年之内也办不到,而且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姜淳张着嘴巴说不出话,燕于威叹了口气,“等我回朝接受处罚后,也不知会是哪个皇兄皇弟接替我,你们好自为之吧。”
帐内诸将的脸都皱成苦瓜样,他们都是燕于威一手带起来的,再来一个新统帅容不容得下他们?况且另外那些个皇子皇孙实在不是材料,看来他们也得打算解甲归田了。
帐里除了众将外,外人只有燕于振,徐东利已被客气地请去休息了,燕于振听着弟弟的话,扬了扬眉毛,燕于威可不是个会任由宰割的人,他说出这番泄气话是为了什么?“十二弟,有话直说。”
燕于威哈哈一笑,“还是四哥了解我,大家如果还想日后过得快活,就得听我的。”
姜淳问:“元帅有何打算?”
燕于威不经意地把玩着手中剑穗,“父皇年纪大了,做了三十多年皇帝,也该休息休息了。”
满帐响起抽气声,元帅他……想谋反!
燕于威淡淡地道:“我们手中掌握了全国近一半的兵力,而且是最精锐的,镇守西岳边境的张宗山 将军是我的拜把兄弟;东鲁国边防的石培英元帅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是我的亲信心腹;而拱卫京畿的燕克谬大将军更是我的私交好友,一旦我大军回朝,他们都会按兵不动,各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燕于振目瞪口呆地看着弟弟,“原来你……你早就预备好了。”
燕于威道:“不错,我早有准备。”
姜淳道:“但咱们回去了,边境谁来防守?”
“你和四哥带三分之一的军队留下据守鹰翼关,那是本国南方的第二道屏障,粮草充足,就算江祥旭大军来攻,支持两三个月不成问题。”
既然是十拿九稳的事,又有一向战无不胜的元帅策划领导,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而且功成之后,大家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众将当下轰然响应:“我等一切听大元帅吩咐!”
燕于威嘴角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垂视自己紧握宝剑的手。亚卿,你等着,等我手里的筹码足够了,我会再把你抓在手心,这次我要牢牢捉住,再不让你溜走!
江祥旭听到北燕军退守鹰翼关、大部人马班师回朝的消息难以置信,燕于威是不是气坏了脑袋?他想干什么?
江祥晔深思着,“难道他想造反?”
江祥旭不信,“他不怕北燕国军兵群起而攻之?”
江祥晔道:“他此次失败一定会惹燕凯震怒,为防燕凯治罪,失去兵权和地位,索性先下手为强。这种行为很符合他的脾性。”
江祥旭见他从容地侃侃而谈,冷静地分析燕于威的心理,就象和燕于威没有半点关系一样,愈发弄不清他心里想什么。
–不过,这位兄弟一向聪明,他的心思自小到大也从来没人弄懂过。
“咱们是不是该挥军北上,直取鹰翼城?”
江祥晔答:“鹰翼城关隘险峻,又是北燕国南来的必经之路,最受北燕国重视。不仅守备精良、粮草充足,战略物资更是丰富。燕于振若是死守不出,我们就算能攻下它,也必耗日持久、损失惨重,把这次胜利赢来的连本带利又吐回去。倒不如静观待变,顺便整修加固狼嘴峪的城池,任它北燕国天翻地覆也不干咱们的事。”
一个月后,南江朝廷下来圣旨:派三皇叔长子、显亲王世子江祥煦接替江祥旭,掌管北疆边防。二皇子江祥旭与代亲王世子江祥晔回京听命。
江祥煦一见江祥晔就皱起眉,“你瘦了。”
江祥晔笑笑,“我一向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皇伯父大概也是心疼我,才赶紧把我叫回去的吧?回去以后我就养胖了。”
江祥煦依旧蹙着眉,“你不仅瘦了,也不如以前开朗了,好象有什么心事藏着不肯告诉人似的。”
江祥旭大笑着拍他的肩,“军旅生活最锻炼人,等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九弟变得成熟稳重难道不好吗?”
江祥煦觉得江祥旭的手劲有点儿重,拔开他的手继续问:“九弟,你一向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可现在却心事重重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祥旭气得直咬牙,他看九弟的眼光怎么那么敏锐?却偏偏看不见自己向他打眼色呢?这个老四,倒底是聪明还是糊涂?
江祥晔淡然一笑,“二哥,别向四哥使眼色了,四哥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皇伯父之所以不派别人而派四哥来守卫狼嘴峪,就是因为四哥心眼儿实在。如果命他只守不战,就算敌人在关下睡觉,他也不会出去打仗。只要咱们固守此城,北燕国就难越雷池一步。”
江祥旭击掌赞道:“好个‘难越雷池一步’,这座城池就改名叫雷池关吧。”
江祥煦冷哼:“别转移话题,快说出了什么事?”
江祥晔知道四哥的性子坦率又拗执,有了疑问不弄个水落石出是绝不罢休的。既然混不过去,他只得轻叹一声:“是因为燕于威。”
“燕于威不是被你打败了吗?”
江祥旭咳嗽一声,“呃……那个……九弟刚来的时候,曾被燕于威所俘……”
江祥煦立刻射来要杀人似的眼光。
江祥旭干笑,“我怕如实上报回去,你们会着急地全跑到这儿来,因此……”
江祥煦咬牙切齿,“因此,你就瞒着我们。”
江祥旭继续干笑,“他这不是回来了吗?”
江祥煦怒吼:“可是变得一点儿也不开心了!江祥旭!我……”
他想冲上去揍人,江祥晔拦住他,“四哥,不怪二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祥煦狠狠瞪了江祥旭一眼,转脸看江祥晔时又是一派温柔了,“他怎么折磨你了?四哥一定替你出气!”江祥旭在心里哀叹,自己这个储君可真没威严。
江祥晔红着脸,嗫嚅着:“他……他……也没怎么我……”
江祥煦听得满头雾水,“你说清楚点儿好不好?”
江祥旭在一旁解释:“九弟是说,燕于威没怎么折磨他,只是……有点……特殊的关系。”
江祥煦摇头,“不懂。”
江祥旭一咬牙,“燕于威把九弟强占了!”
强占?江祥煦一时反应不过来。
强占!他立刻蹦了起来,“我去杀了他!”
江祥晔急忙拦阻,四哥的武功在南江国是数一数二的,南江国皇宫的禁军都是他一手训练,他若想刺杀燕于威,就算燕于威做了皇帝、调一支大军来保护自己,也未必逃得过四哥的行刺,“四哥,他不是……刚开始是强占,后来……”
江祥旭也跳了起来,叫道:“什么?他和你还不止一次?”
江祥晔脸更红,默然不语。
江祥煦审视着九弟的神情,“你喜欢他?”
江祥晔轻轻颔首。
江祥煦又问:“他喜欢你吗?”
江祥晔再点头。
江祥煦道:“你们既然彼此喜欢,你又为何要破了他的阵法?还紧追着他不放,逼得他兵败九十里,放弃狼嘴峪?”
江祥晔神色黯淡,“四哥,别忘了我们和北燕是敌国。退一步说,就算两国和谈了,就算我和燕于威两情相悦,但堂堂南江国的亲王世子,去做北燕国皇子的情人,天下人会怎么想?咱们南江国皇室以后还能抬得起头吗?”
江祥旭和江祥煦都无语可答,这是无可改变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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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于威顺利地夺了权,逼燕凯退位,下诏把燕于振调了回来,升姜淳为大元帅,把守南部边关。
燕于振在后宫见到了志得意满的燕于威,“听说你要和南江国议和?”
燕于威笑着,“你刚回来就知道了?消息可真灵通。”
燕于振却没好心情,“你打了败仗,不留守待罪,反而引军回朝逼父皇禅位,已经让满朝上下议论纷纷了,只是碍于你军权在握,大臣们不敢反抗。而今你又与南江国议和,不怕别人说你怕了南江国,而使你的处境更不利吗?”
“你的意思是我该派军攻打南江国?”
“至少不要摆出低姿态。”
燕于威的笑容里颇有深意,“若议和不成,再陈兵边境不迟。”
“你领兵回朝逼宫,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吧?”
“谁?”
“华亚卿,你急着和南江国议和也是想尽快得回他对不对?你一定把他列入议和的条件中了吧?”
燕于威坦然承认,“不错。南江国上上下下都好安定、恶战争,用一个平民百姓换来和平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大意见。”
燕于振叹息一声,“我给你看样东西。”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玉簪,“这是我驻守鹰翼关时在你手底下一个偏将头上看见的。”
燕于威接过来打量,“一根簪子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用世上最奇特的一种软玉雕成,全天下只有九根。”
燕于威“唔”了一声,“一个偏将当然不该有如此贵重的饰物。”不过,他怎么看不出这簪子的奇特之处?
燕于振解释说:“这种玉看似平常,但温润质软不易产生裂纹,即使雕成薄薄一片,也光滑平整。”他拿过玉簪,拉开簪头,一柄又细又薄的小刀露了出来,“我讯问过那名偏将,他供称是三个多月前从中军主帐旁捡到的,因为没听说哪位将军丢了东西,就自己昧下了。”
燕于威脸上笑容渐消,三个多月前?中军主帐?他看见刀身上沾满花粉般的细末,以舌轻舔,舌尖迅速麻痹,头也一阵晕眩。好厉害的麻药!
他知道这簪子是谁的了。
燕于振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我曾多次出使南江国,有一次正巧赶上江天锡大寿,他命巧匠用宫中珍藏的软玉雕了九根藏刀的玉簪,在酒宴上分赐给他的九个子侄,别人大都不识此玉的可贵,暗里讪笑,我走遍天下,虽然识货,却不知簪内藏刀,还曾为糟蹋了宝玉而可惜,因此对玉簪的模样印象深刻……三个月前,南江国人到过你中军主帐的,似乎只有华亚卿一个吧?”
燕于威的语调有些艰涩,“也许……是江祥旭送他的。”
燕于振冷笑一声,“南江国最重礼教,未经皇帝下诏赐于或允许,私藏御用之物是要被杀头的。”
燕于威心中一片茫然,“那他是谁?他是谁?”
“我离开鹰翼关时得到探马报告,江天锡下诏调回二皇子江祥旭、代亲王世子江祥晔回京,由显亲王世子江祥煦代替。江祥晔是何时来边关的?”
燕于威喃喃低语:“没有……没有派他来边关的诏书,他……显然是悄悄来的,不露身份,改名换姓……”他愈说愈苦涩,一拳捶在桌案上,“该死!该死!该死!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华亚卿竟是南江国代亲王的世子!皇帝的亲侄子!而且是南江国朝廷里最受重用的大臣!南江国怎么可能把身份地位如此尊贵显赫的皇族送给他当情人?
除非他灭了南江国才有可能得到心上人!不过一定是个恨死他的心上人,永远都不会再对他柔语浅笑的木偶。而且,见识过江祥晔的才华后,他怀疑自己真灭得了南江国吗?
他越想越懊丧、越想越郁闷,起脚将桌案椅子全踢飞了出去,写好的议和条款雪片般纷飞,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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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祥晔回到京城已有月余,身为中书令的父亲一等他回来立刻又把大堆政务丢给他,陪着游侠出身的母亲闯荡江湖去了。
打从江祥晔十三岁起,才高八斗又生性浪漫的代亲王发现儿子年纪虽小却对朝政却见解独到后,立刻手舞足蹈地把公务全丢给他,然后陪伴妻子去漫游天下,让他整整做了五年幕后宰相。这次皇帝决定正式任命江祥晔接任他父亲为中书令,朝廷里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白天事务繁忙他没空多想,但到了晚上更深人静时、午夜梦回中,燕于威的影子却总缠绕在心头。
这晚江祥晔又睡不着觉,披衣而起。推开窗户,外面明月高挂、夜凉如水,情侣们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夜,燕于威在这样美丽的夜色里,是否也想着他?还是搂着哪位新宠寻欢?他做了皇帝,身旁佳丽三千,说不定已经把自己忘了。而且自己率兵把他打得大败,他就算想起来也一定是恨得咬牙切齿吧?
江祥晔苦涩地笑了,紧紧握着窗框,哽咽低唤:“燕……燕……”
猛然两支如钢圈铁箍的手臂紧锁住他,他吃惊地正想叫喊时,头被拧转到侧边,两片灼烫的嘴唇封住了他的口。
江祥晔一阵眩晕,这感觉、这味道……他是在做梦吗?一定是在做梦!燕于威绝不会到这里来的!
沙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华……”
真是他!这不是在做梦!江祥晔努力地在一双铁臂中转身,“燕!”燕于威疯了吗?两国交兵十余载,他在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南江国的士兵、害得多少人失去亲人,他不怕被人发现把他剁成肉酱吗?“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如果你还恨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叫人来把我杀了!”
江祥晔怒道:“你胡说什么!”
“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宁愿死在你手里。我这次来已经抱了一死的准备,因为失去了你,我已经生无可恋!”
江祥晔凝视他认真的双眸,“你不恨我打败你?”
燕于威黯然,“不管你做了什么,我还是爱你。那天早上醒来不见你,我以为再也见不过你了……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次。华,以后我会用全心爱你、守着你,直到你也爱上我为止。你能不能爱我哪怕一点点?”
江祥晔声音发颤,“你丢下皇位、冒这么大危险潜入南江国内地,只是为了我?”
燕于威深情地望着他,“只是为了你,只为你一个。”
江祥晔呜咽一声,用力搂住他的脖子,“燕!燕!”
燕于威吻住江祥晔,江祥晔热切地回应他的吻,拼命想汲取对方的味道,甚至还伸出小舌勾住他的舌头用力吮吸着。
晕红的颊、微启的唇、轻蹙的眉、氤氲迷蒙的眼眸中充满过于激动而流出的泪液……苦思冥想的人儿就依偎在自己怀中,纯洁如天人的脸上浮现出这般淫乱惑人表情,衣衫因为彼此急切的抚摸而敞开,露着光滑得诱人的肩膀……燕于威自从兵败以来就一直压抑未泄的欲望再也无法按捺,低吼一声,把江祥晔横抱起来,扔到屋角的大床上。
两人衣衫尽褪,赤裸的身躯交缠,燕于威的吻雨点般落在江祥晔身上,点燃一处又一处的欲火,他的手更带给江祥晔一波又一波的刺激。江祥晔被他挑逗得几欲发狂,难耐地在他身下蠕动,自动地分开双腿迎接他,“燕……”
南江国物语系列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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